不惑之惑爱的味道残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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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1月11日 星期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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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惑之惑

| 汤雁 文|



  六岁那年,不知是在哪里求得真经,奶奶带了一只乌龟回来,背上刻着我的名字。在家里养了数月,又找瞎子街上的算命先生求了吉时,在一个雾蒙蒙的清晨,我从睡梦中被拉起来,奶奶提着水桶,拖着迷迷糊糊的我,穿过大片菜地,朝门前的小河走去。沿着河岸,找了一个水深地方,停下。像是梦游,我听见了哗哗的流水声,猛然清醒。水桶里的乌龟也醒了。奶奶说:“你要亲手把它放了,从今天起它就是你。”我被命令跪在满是露水的河边,奶奶念念有词,大意是:慢慢游,好好活。只不过,主语不是乌龟,而是我的名字。
  生命的长度,用一只乌龟来祈愿。迷信而荒唐,却有奶奶的爱!
  十来岁时,我稍微有点思想了。村里一个女孩出嫁,女孩哭了,女孩的母亲也哭,被她们的伤心感染,我那天没有抢糖果。“真惨!”我流着眼泪对奶奶说。“瞎说,她们是高兴。”奶奶说。我不信,说:“这个女孩子一辈子就完了,成了妇女多可怕啊!”第一次,对时间有了些恐惧。
  二十来岁,这样一段对话发生在我和奶奶之间。
  我说:“人活到30岁就够了,要不,会变得又丑又俗。”
  奶奶说:“瞎说,30岁人生才正式开始。”
  我说:“顶多活到50岁吧,是极限了,那时人生应该没什么意义了。”
  奶奶假装生气地说:“你这个小丫头,是不是嫌我60多岁了还活着?我现在活得有滋有味,看着你们长大,是我的福气。”
 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语犹在耳畔,我匆匆就到了40岁。不敢再胡言乱语,对生命开始畏惧。曾对封建迷信嗤之以鼻,现在偶尔会看看佛学书籍,看人们如何在禅坐、念咒、呼吸中把心灵安放。怀着虔诚的心进入寺庙,尽管自己从来不求不拜,也对各路神明充满敬畏。
  40岁,很多事担心不做就来不及做了,还想努力挑战自己一把。突然发现,站在同一起跑线的竟然还有00后,不适应也必须适应。我给自己猛灌心灵鸡汤,发现心灵已无法吸收鸡汤的营养,鸡肋倒是留下许多,每一根都是硬骨头。啃骨头也有啃骨头的滋味,像是一场较量,与自己和时间较劲。鼓着劲往岁月深处走去,火红的秋叶一路上随风追逐,“沙沙沙”“喳喳喳”,好不热闹!我跟着奔跑,不急不躁,脚步渐渐从容,感悟着人生的温热和微凉。有个声音说:“慢慢走,欣赏啊!”
  有一位40岁左右的朋友,N年不发朋友圈,突然转发了一条《那些消失在朋友圈的中年人》,剖析了中年人不想发朋友圈的多种理由。他说为了让自己不陷入中年的怪圈,从此天天发朋友圈。他的朋友圈开始谈工作,谈团队建设,这些正经八百的,像讲话稿一样的文章,正能量满满。看了这些文章,一个标准的中年人形象跃然眼前。看来这位朋友是跳不出中年人的怪圈了,毕竟是中年了!再怎么折腾,也是在这个圈圈里,任何形式都改变不了中年的内容。
  有两位朋友,不管天气如何,每天清晨都去摄影,寻找城市每一个角落里的美。爬树的铁牛、沾满露水的花,这些微微的美妙都被捕捉到了。他们还爬上高楼,拍城市的全景,用线条光影表达建筑之美、道路之美、河流之美。这些中年人,他们应该被岁月忘记了吧!遗忘也是一件美好的事。
  还有一位做出版的朋友,从大学时就开始写电脑设计和编程的文稿,后来写书,毕业后进入了出版行业。如今都流行碎片化的电子阅读,人们淹没在信息的海洋里,传统出版行业备受冲击。她说不想离开出版行业,她相信出版是内容产业,形式只是一种载体。在养家糊口的压力下,不知道她还能坚守多久。她又说,即使离开出版行业,对于出版肯定有不一样的情怀。40岁了,被世俗层层包裹,还可以谈情怀,体味岁月深处的宁静!
  一位90岁老人,不肯过生日,像个小孩子一样闹,任子孙如何劝说,也无动于衷。她说:“一过生日,鞭炮一响,老天就会听到,知道又可以来人间收人了,我不想被收了去。”
  岁月不会真的遗忘谁。每一段岁月都有独特的美,过去可供回忆,未来尚可期许。只要有期望,就会有迷茫,怎么能真的不惑呢?只是日子越过越简单,越过越恬淡,越过越唯心。六岁里的那只乌龟现在到底游到了哪里?40岁这年,我愿意相信它真能代表生命的长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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