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攀龙乡土纪念物变迁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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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1月11日 星期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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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攀龙乡土纪念物变迁记

| 汪春劼 文|



  明朝东林党领袖高攀龙的事迹,早已成为无锡一张靓丽的名片为方志反复述说,也常为地方文人雅士所追怀。国学大师钱基博在其所著《江苏省立第三师范学区纪念人物志》一文中,把高攀龙作为该学区(包括无锡江阴武进宜兴靖江五县)十位值得纪念的杰出人物之一[钱基博:《方志汇编》,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,2013年,第263-278页]。为保管与擦亮这张名片,几百年间高攀龙的居所、墓地、祠堂在几度兴废中多次修葺。

  移位的高子水居

  1598年,在漆湖(今名五里湖、蠡湖)之东,36岁的高攀龙构建水居,名为可楼,取无所不可之义。他在《水居记》一文中对他的“别墅”有精彩描述:
  “漆湖之干有洲焉,可二十步。三分赢一以为广,其外,池周之;其外,堤周之;又其外,山周之,所谓军将、漆塘渚山也。主人即洲作居,以水为垣,豁然四达;主人偃息其中,以水为娱,泊然自得。或凭轩而眺,或隐几而瞑,或曳杖而游,目之所赴,意之所遇,魂魄之所安,无非水也。居久之,於是主人阅日月升沉,云霞起灭,草木荣悴,禽鱼去来,与四时百物相代谢于一水之间,而忘乎其为我也。居又久之,於是主人且宅天宇之寥廓,餐元和之膏润,乘浩气而翩跹上下於无穷之门,而忘乎其为水也。或曰:子之乐,微矣,独矣。主人谢不敏,曰,夫造化者固逸余。于是夫吾请问之,及命之泰筮,得节之兑,其卦曰水泽,其词曰:安节,亨。主人莞尔而笑歌曰:可以乐饥,泌之洋洋兮,所谓伊人,在水中央兮。”
  水居建有一座小楼,四面开窗。“可以被风之爽,可以负日之暄,可以宾月之来而饯其往,优哉游哉,可以卒岁矣;于是名之曰:可楼,谓吾意之所可也。”(高攀龙《可楼记》)
  水居曾悬一联:“得闲且闲,今日莫思明日事;当做就做,一年可作百年人。”家住城里水阙巷的高攀龙,不时到可楼静坐思考。“同志如吴子往、归季思(归有光之子)来访,相与焚香兀坐。坐必七日,取大易‘七日来复’之义,作复七规程”。
  清朝替代明朝后,高攀龙仍为士林所敬重。他的水居常让文人骚客触景伤怀。
  康熙时的《无锡县志》中,水居被列入古迹。雍正初修之。嘉庆八年,秦瀛又修之,有记。以后沦为废墟,片瓦不存。道光年间,秦赓彤“往尝泛舟五里湖之滨,将访先司寇公所葺高子水居,榛艿满目,欲求败屋颓垣不可得。为之喟然,继又思先贤名迹当不至久而湮没”(秦赓彤:《重筑高子水居记》)。太平天国占据南京,无锡岌岌可危之时,为弘扬高攀龙的气节,地方绅士又募资在1857年重修水居,1860年无锡城陷,水居毁坏。
  1894年,由金匮知县王念祖与地方名流薛福成、薛福祁、许珏、廉泉、裘廷梁捐资,秀才顾典书主持工程,加以修复[无锡市园林管理局等编:《梁溪古园》,方志出版社,2007年,第356页]。身在异国的薛福成怀着对先贤的景仰,写下了《修复高子水居记》一文。杨殿奎在编纂《高忠宪公水居志》时亲临现场考察并填词《满江红·过水居感题》:“一簇楼台,占五里湖滨幽境。古洞俨,仙源桃水,碧连千顷。管社云岚飞槛牖,漆塘烟月丛笭箵。欣此间城市远嚣尘,轮蹄净。”
  重建的水居计平房三楹,书楼一盛,但1919年1月24日失于火,化为灰烬。
  1930年在绅商高映川的主持下,重修已毁坏的水居,耗资6000余元,其中“高氏任十之三,出于邑人捐助者十之七”[ 《锡山高氏宗谱》第七卷,无锡市图书馆藏]。华屋落成,吴稚晖先生题篆文额,文曰“心水双清”。县长潘忠甲,赠“白云千载”立轴。当时乡贤们纷纷撰写楹联,最佳者当推裘可桴与杨范甫先生联,裘联云:后左徙二千年,谪宦归来,聊寻渔父濯缨乐;接太湖三万顷,烟波浩渺,常照孤臣恋阙心。杨联云:入水不濡,至人炼性如明月;裁湖作障,终古渔歌满夕阳。同年9月5日举行落成典礼,参加者有县长潘忠甲与公安局长、警察大队长等政要;有地方著名绅商荣德生、荣鄂生、薛明剑、王心如等。公祭仪式主祭杨筱荔,司赞王祺卿,读祝邹同一,礼生高涵叔、高直云。祝文道:
  “惟中华民国十有九年九月五日,邑后学杨志濂等,谨致祭于有明恤赠尚书赐谥忠景逸高先生之灵曰:惟先生,朝阳远谪,归隐漆湖,可楼一室,以水为娱。卅年栖止,主静工夫。先生之学,追杨溯朱。先生之友,推归与吴。湖光山色,风月随书。无言相对,其乐何如。气夺奸阉,神游太虚。湘累自拟,始终不渝。当先生水成新屋落成,谨以清酌庶羞,恪恭将事,惟祈尚飨。”[ 《公祭高忠宪公——水居复兴落成典礼》,《锡报》1930年9月6日]
  水居旧筑围墙,湖光山色,室中障不可见,而新居则高爽轩朗,面湖处围廊如画。远望湖中、别具丘壑,有谓风景实胜于蠡园者。
  可1937年日本的侵华战争爆发,高子水居又被损毁。新中国成立后,高攀龙后裔曾在水居遗址树立一块碑以示纪念。1970年,正值“文化大革命”期间,推广围湖造田,无锡县东 公社在东蠡湖北侧鱼池头西围成鱼池头圩,把著名的人文景点“高子水居”遗址填在泥土下 [王晓羿:《高子水居何在》,《无锡日报》2000年9月25日]。
  20世纪90年代初,按无锡市城市规划功能定位,该湖田出让给房地产开发商,建成了“山水湖滨花园”住宅小区(一期)。2006年,市政府在水居原址西侧200米处的一片沿湖鱼池(俚称“惠大池”)处重建了一个占地15公顷的“水居苑”公园,以全新的方式“复制”了高子水居。园内建有湖岸、荷池、水榭、廊桥、拱桥、亭台、楼阁、画廊、曲径等园林景观。还建了一座造型古雅的两层楼房,取名“五可楼”,以纪念旧时高子水居的“可楼”。在“可楼”东侧的庭院中专门砌了一个圆形石台,以还原当年水居中的月陂。在月陂近旁的一个纪念亭内树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由冯玉祥将军于20世纪30年代题写的“高子水居”四个大字。此外,水居苑内还有一座高达2米的高攀龙坐姿石像、56块刻有高攀龙语录、诗画的石碑和一个高攀龙纪念馆等[无锡市滨湖区政协学习文史和社会法制委员会编:《滨湖乡土》,南京出版社,2005年,第355页]。

  无迹可寻的“止水祠”

  城内近南门处的高宅后园占地较大,池塘面积有一亩多。高攀龙死后,其住宅池园也被没收,变卖银两上交入官。直到1660年,高的侄子高世泰将原宅赎回。1666年,在高攀龙投水捐躯园池处葺屋三楹,名曰止水祠,成为县城中祭祀高攀龙专祠。1733年,无锡地方官府勒石祠右,公布保护措施。1789年,地方官府再次勘定池界,并颁给永禁告示,对止水遗址加以保护[ 《无锡文化大观》编委会:《无锡文化大观》,新华出版社,2000年,第43页]。
  清季众多文人到无锡寻访高攀龙投水处,任翰林院侍读的施闰章曾做《谒高忠宪公止水祠二首》,表达对高攀龙的崇敬。
  西台就义水中央,皎皎寒潭荇藻香。正气从容还白日,清流生死爱沧浪。旌旗何处应箕尾?俎豆依然旧草堂。谁道渟泓隔河海?濂溪洛沚总相望。民国年间有竹枝词咏“高子止水”曰:“天涯待罪有孤臣,辱国何殊即辱身。止水一湾明月在,臣心端似屈灵均。”[政协无锡市崇安区委员会编:《崇安名胜史话》,山东画报出版社,2006年,第108页]
  建国后,止水祠划入江南中学(后更名为七中)校园内,1953年高氏后裔高昌运请郭沫若题“高子止水”四字,摹勒石上,置于池的南壁。1957年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。1960年5月,原《人民日报》总编邓拓来此,写《访高子止水》诗:“力抗权奸志不移,东林一代好男儿。攀龙风节扬千古,字字痛心绝命辞。”文革伊始,邓拓首先被打倒,城门失火殃及池鱼,止水池被填平,刻石砸为两截,丢在池中。1979年,市第七中学在原址发土重筑,池周驳以黄石,面积仅有8.73平方米,并将原题刻石胶合后,置于池北壁[无锡市地名委员会编:《江苏省无锡市地名录》,1983年,内部资料,第192页]。2010年江南中学迁往通扬路。止水祠也被毁弃。

  结语

  以顾宪成、高攀龙为领袖的东林党人,在明末阉党专政、朝政黑暗之际,所表现的家国情怀,所展示的文人风骨,一直为后人所称道。黄宗羲在《明儒学案》中专为东林立案,他指出东林讲学,实质上是清议,而清议的本质是对统治者监督的一种形式,士人所带动起来的民间舆论,对于有权者肆无忌惮为非作歹有些防止作用。“正是以东林为代表的清议,激扬了正气,促进文人士大夫独立精神的觉醒。明代亡国的原因很多,不能归罪到东林头上; 而且在扶危救亡中许多东林人士前赴后继,为国赴难比比皆是。”[王学泰:《清代有经学无儒学说》,《随笔》,2011年第5期,第133页]
  本着对东林党人的景仰,高攀龙的遗迹得以保存与修缮。但因风吹雨淋的自然因素与战争的破坏,遗迹常遭毁坏,三百多年间,乡绅与当局是屡毁屡建,从而使这一地方名片得以延续至今,没有失传。只是近几十年城市的发展加上对遗迹的保护不当,也使高攀龙的墓地与止水祠这两处重要遗存遭到了难以弥补的破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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